武俠片歷來是雄性天下,但經典的俠女形象卻從未缺席,從鄭佩佩、徐楓到林青霞、張曼玉,幾十載薪火相傳,近十年來卻後繼無人。“林青霞不敗傳人,新派東方動作女皇”難覓蹤影,“俠女”也逐漸成為華語影壇一個遙遠的傳說。

隨著華語電影市場的復蘇和蓬勃,古裝武俠片再度走紅,俠女自然重現江湖。總結歷史經驗,演“俠女”的無數,夠資格進入經典之林,必須具備五大秘訣、經歷五道關口。幾番輪回下來,符合這一標準的寥寥可數,但李冰冰憑藉最近一系列努力以及《通天帝國》拿到了“女俠修真堂”的入場券——尤其對照林青霞的“俠女”秘訣,李冰冰更是無一不對應,同是“金馬影后”,從徐楓、林青霞到李冰冰,“俠女”的誕生,究竟需經哪五種秘訣關口?各位看官莫急,且聽在下一一道來。


金關——金燕子,造型女扮男裝

1966年,當鄭佩佩頭戴斗笠,身穿皂羅袍,緩步進入高升客棧,以兩把短刃掄飛來犯的一眾嘍囉時,觀眾大概都忘了這是部叫做《大醉俠》的武俠經典,而記住了這個黑衣束髮、雌雄莫辨的“金燕子”。“女扮男裝”也隨之成為標誌俠女身份的重要logo之一。

《新仙鶴神針》中白衣勝雪的梅豔芳,《笑傲江湖之風雲再起》中峨冠博帶的王祖賢,《臥虎藏龍》中長袍馬褂的章子怡,各個朝代的男裝造型被俠女們演繹的花團錦簇、英氣勃發。

在眾多女扮男裝的俠女中,尤以林青霞最受歡迎。
1992年,徐克翻拍胡金銓的《龍門客棧》,林青霞的邱莫言扮相玉樹臨風剛柔並濟,彌補了老版中上官靈鳳英氣有餘靈氣不足的缺點,結果大受歡迎。其後,《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火雲傳奇》、《刀劍笑》、《六指琴魔》、《東邪西毒》,林青霞的男裝扮相成為90年代俠女的經典造型。

李冰冰在《狄仁傑之通天帝國》中的男裝扮相比之諸位前輩可謂毫不遜色。根據歷史,唐朝的女官經常著男裝亮相,以至於這次在片中李冰冰大部分時間以男裝為主,黃金鎧甲將軍服、男裝官服等有13套之多,李冰冰曾笑言:“我這次把一輩子的男裝全穿完了”。無論是髮髻高盤、胡服勁射的宮門密探上官靜兒,還是化身紅衣長佩、錦衣夜行的國師陸離,眉宇間的淩厲和舉手投足間的英氣都讓人忍不住回憶起巔峰時期的林青霞。

木關——花非花,行事亦正亦邪

自古君子善養浩然正氣,不過俠女卻每多妖異鬼魅,惟其如此才愈加奪人心魄,令人過目難忘。因此經典的俠女形象大都有著亦正亦邪的性情,不為世人所容的身份與出人意表的行為。

《俠女》中的楊慧貞(徐楓)冷若冰霜,不近人情,卻與顧省齋有一夜之情,《新龍門客棧》中的金鑲玉(張曼玉)經營黑店,殺人越貨,視財如命,《臥虎藏龍》中的玉嬌龍(章子怡)任性妄為,一把青冥劍掀起血雨腥風,《新流星蝴蝶劍》中的高老大(楊紫瓊)統領暗殺集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白髮魔女傳》中的練霓裳(林青霞)是魔教高手,殺人不眨眼,《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中的東方不敗更是稱霸一方,為禍江湖的魔教教主。細數一下,沒一朵嬌花弱草。而徐楓的冷豔孤傲,張曼玉的嫵媚多變,楊紫瓊的外剛內柔,章子怡的鋒芒畢露,林青霞的俊朗淩厲,與這些性情女子相得益彰,令這些俠女形象名垂影史。

《狄仁傑之通天帝國》中的上官靜兒正是這樣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物。她是武則天信賴的左膀右臂,也是她最得力的殺人武器和政治工具,這個複雜的角色一改李冰冰以往不溫不火的銀幕形象,和狄仁傑的巔峰對決以及與裴東來的暗中較量,幾場戲都相當出彩,讓人有眼前一亮之感。唐代女俠是未經充分道德化、個性張揚的自由之俠,有著亦正亦邪的道德觀,但隨著禮教的強化,女俠也被納入封建禮教的婦德閨範,這一點在《狄仁傑之通天帝國》被還原出來。李冰冰飾演的上官靜兒硬氣起來如“百煉鋼”,又能下一個瞬間“化為繞指柔”,她或許是“情深意重”的小女人,卻肩負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巨大使命。


水關——水中月,身份神秘莫測

江湖險惡,人心叵測,即使是藝高人膽大的俠女,也要自我掩護,以便迷惑對手和行事方便。要想修煉成一代俠女,製造多重身份,營造神秘感是不可缺少的專業技能。

《大醉俠》中的金燕子,大概是最早出現在大銀幕上的便衣員警,《俠女》中楊慧貞外表是清貧的鄰家小妹,實則掩護自己忠良之後的身份以伺機報仇,《臥虎藏龍》中玉嬌龍白天是九門提督的掌上明珠,晚上搖身成為盜取青冥劍的玉面飛賊。
而將這一技能發揮得最為淋漓盡致的還要數林青霞。《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中東方不敗虎嘯江湖,在令狐沖身邊是不會武功的啞女一枚,《火雲傳奇》中陸映霞藏身百戲團中如一弱質女子,實際上卻是身懷絕技的火雲邪神,替六王爺盜取揭露其陰謀的密函,《六指琴魔》中黃雪梅一面是托鏢的無名女子,一面是武功高強的六指琴魔,《東邪西毒》中的慕容燕則乾脆人格分裂為兄妹兩人,一個要殺一個要愛。林青霞出神入化的演技相容了各種撲朔迷離的身份和暗藏機鋒眼神。

李冰冰飾演的上官靜兒不僅身負武則天貼身侍女、宮門密探、獨行殺手這類常見的宮廷職務,還要暗中擔任旨在愚民和假傳天命的國師這種高難度的政治工作,所以她製造神秘感掩護自己多重身份的成績堪稱全優。易容術、腹語術、馭鹿術等技術含量很高的專業能力就不是一般的俠女可以比擬的了。動作指導洪金寶根據李冰冰的角色性格進行了專門的的設計。上官靜兒是片中唯一會武功的女性,動作刁鑽狠毒,因為有雙重的身份,有時柔軟有時剛硬,有時又深藏不露,出手又帶有攻擊性,在鬼市中一段精彩的360度飛身旋轉,乃是李冰冰獨自完成的高難度動作,或將成為又一個“俠女”動作的經典。

 

火關——焚心火,用情錯愛一生

有句老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武藝高強的俠女們在險惡江湖中披荊斬棘如砍瓜切菜,在情場上卻總是敗得前仆後繼,皆因她們常常愛上不該愛的男人,選錯廝守終身的物件,最終為情所困,痛苦一生。

《俠女》中身負血海深仇的楊慧貞愛上不名一文的書生顧省齋,《新龍門客棧》中見利忘義的金鑲玉鍾情一身正氣的俠士周淮安,《臥虎藏龍》中九門提督的千金玉嬌龍和綠林強盜羅小虎私定終身,在錯誤的時間遇到錯誤的人,這些不靠譜的愛情自然只有讓俠女們暗自情殤。
特別是林青霞飾演的一系列俠女更是個個皆為情場失意的苦命女子。魔教狼女練霓裳為癡心所愛的正派弟子卓一航瞬間白頭,大魔頭東方不敗被芳心暗許的令狐沖重傷殞命,燕國公主慕容燕錯愛江湖浪子黃藥師以致一念成癡,當真是多情自古空餘恨,一見斯人誤終生。

李冰冰飾演的上官靜兒亦逃不脫這種杯具。她和狄仁傑有著截然不同的身份、地位以及政治立場,武則天派遣她的目的,除了誘惑和監督還有在關鍵時刻痛下殺手。然而,上官靜兒還是一顆紅心地重蹈了前輩們的覆轍,最終枉送了卿卿性命。

土關——浪淘沙,名師大片打造

所謂英雄不問出處,俠女卻往往系出名門,但凡是經典的俠女形象必定出自大導演精心打造的時代經典大片。

胡金銓拍攝《大醉俠》時,傾力營造韻味無窮的中國意境,富有舞蹈節奏的快速剪接和瀟灑自如的動作設計,在多快好省的邵氏出品中獨樹一幟,不僅成為新派武俠電影的開山之作,也令鄭佩佩的俠女形象名垂影史。其轉戰臺灣的作品《俠女》,歷時三載拍攝完成,耗資巨大,幾乎讓胡金銓傾家蕩產,然而卻榮獲戛納電影節特別技術獎,成為華語武俠片揚威國際的第一彈,徐楓也由此成為當時最具國際影響力的俠女。

對於中國觀眾來說,林青霞的名字總是和徐克無法分割,作為香港電影新浪潮的排頭兵,徐克的武俠片對香港乃至華語影壇影響巨大。他力排眾議起用林青霞反串《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中雌雄同體的東方不敗,一舉將當時處於事業低谷的林青霞捧上了天下第一俠女的神壇。《東方不敗》、《新龍門客棧》等片也加冕為武俠片歷史上無法超越的經典。

如今,《七劍》已拍竣五載,蟄伏數年的徐克再度亮劍江湖,為《狄仁傑之通天帝國》挑選了新一代的“俠女”李冰冰,顯得信心十足:“李冰冰是一個少見的具有彈性的女演員,她極富變化和潛力,而且之前她演過很多動作電影,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俠女。”上官靜兒這一角色,男裝威武,女裝嬌媚,徐克雖堅決表示是完全原創,但從部分造型上,難免讓人聯想起林青霞的“東方不敗”。李冰冰的出演,也頗顯出她繼《功夫之王》後,希望再次通過造型和演技向林青霞致敬的用心。此次,徐克將影片的武俠時代,跳出胡金銓營造的“明清體系”,來到女人為王的大唐盛世,相信李冰冰英姿煥發的俠女形象會讓很多徐克的粉絲集體懷舊,那個俠女縱橫的電影江湖依舊美人如玉劍如虹。

後記 

從林青霞到李冰冰,一個俠女的誕生不脫上述五大秘訣,想要最終修成正果除了依此勤加修煉,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俠者一人仗劍獨佇,頂天立地於紛擾世間,只有心懷俠義之心才能打造出真正的俠者,可惜於今得此情懷者寥寥無幾,作為電影觀眾,我們唯有希望更多不拘一格的俠女現身江湖,在這個偽大片橫行的時代,策馬揚鞭,為真正的武俠電影殺出一條血路。

新聞張貼:鳳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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